春深落桐处 雨润百谷生——追记河南财经政法大学陈相成教授

作者 : yanyan 本文共3997个字,预计阅读时间需要10分钟 发布时间: 2022-04-30 共6人阅读

2022年4月19日,谷雨的前一天。在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到来之前,河南财经政法大学统计与大数据学院的老师和同学们,收到了一个令人悲痛的消息——
学院前身统计学系的首任系主任,我校统计学科的开创者和奠基人陈相成教授,永远地离开了。
谷雨暮春,含泪追思,音容宛在。

“谁说做学问一定要用很高深的模型?”
张颖是陈相成教授带的最后一届研究生,她印象最深的便是入学之初,对导师说自己不会用高级的统计模型。当时,陈相成便反问,“谁说做学问一定要用很高深的模型?”
年少时,陈相成在平顶山制革厂工作,在艰苦繁重的生产之余自学高中课程,1978年以优异的成绩被中国人民大学计划统计系社会经济统计专业录取。经济统计领域全国顶尖的高等学府科班出身,加上其后数十年的教学科研,陈相成自然懂得很多高深的道理。但是他的课堂,以及对学生的指导,总是这样深入浅出,洒脱而不拘泥,总有与众不同的见地,独辟蹊径。
2014届研究生胡要锋也告诉笔者:同学们都喜欢听陈教授的课,没有干硬的理论,没有枯燥的说教,轻松而活跃,甚至结业论文只要立意对、方法不偏,都完全让大家自由发挥;青年教师蒋青松也追忆他在陈相成课堂旁听的场景:老主任先点燃一支烟,轻快地吸两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他的话匣子随着袅袅升起的香烟打开了,他不紧不慢地讲着,周围的人时而认真地听着,时而紧张地在面前打开的笔记本上记着笔记。他讲得条理清晰、逻辑严格,紧密联系现实问题,各种数据随手拈来,中间穿插着历史细节,大家都听得如痴如醉,不知不觉两节课结束了,还意犹未尽……
陈相成(前排左一)在组织研究生毕业答辩
陈相成教授对学生的关爱,不仅在学习,也在生活,更在成长的方方面面。

张颖至今还记得9点去陈老师家里还没有吃早饭,老师便安排师娘做饭,让她吃饱喝足了再回去。亲戚朋友看望老师带去的水果和牛奶,老师和师娘还特意叫他们师兄妹去家里,一人拎一箱回去。张颖红着眼对笔者说,“吃吃喝喝方面,老师从来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的。”
统计与大数据学院的汪彩玲教授也是陈相成的弟子,在恩师的鼓励下,她硕士毕业当年考取了厦门大学的博士研究生。至今她还记得,当她向陈老师报喜时,陈老师比她还要高兴……
雨生百谷,润物无声。陈相成自1982年到河南财经学院任教以来,38年育苗有志闲逸少,润物无声辛劳多,桃李满天下,十多人走上厅级干部领导岗位,50多人继承衣钵投身统计教育行业,很多都成为河南乃至全国各行各业的骨干栋梁。
“我这个筒子间,快成你们的集合点了。”
上世纪80年代,生活条件不是太好,老师们都住在筒子楼,陈相成的住所是大家最喜欢去的地方。白玉红老师现在还记得,她每次去陈相成那里,房间总是有不少老师,或坐或站,喝着茶水抽着香烟,天文地理,学术科研,无所不谈。
筒子间不大,却被书籍占据了半壁江山。陈相成爱读书,桌子上、床上、书架上都是书,古今中外、经济社会、人文历史、杂谈传记等等十分丰富。同事们、学生们经常去,或者读书,或者听陈相成讲书本内外的学问。这样一来,原本逼仄的房间就更拥挤了,基本上一半是书、一半是人。
那个时候,手机和电话还没有普及,同事们互相找人如果找不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到陈相成家里去寻,十有八九还真能找到。陈相成常笑言:“我这个筒子间,快成你们的集合点了。”
是同事,是领导,更是兄长。年轻同事们回忆起与陈相成相处的点点滴滴,总是充满了温情。
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天气炎热又遇上停电,暑热躁人。傍晚时分,在陈相成提议下,一行十余人骑车2个小时来到黄河岸边,看着滔滔黄河,感受微微晚风,烦闷的心情烟消云散。在黄河边,陈相成和老师们聊教学、聊科研、聊生活,年轻的老师们工作中遇到的问题,陈相成耐心地为他们解答。王兢老师追忆,当她面临课堂教学中证明繁琐、不容易抓住学生注意力的困难时,陈相成点拨她“由简入繁易、由繁入简难,大道至简”,引导她繁简得当而不能平均用力。
陈相成(左三)和同事们在一起
许多老师都记得,陈相成多次讲,自己就是兄长,对大家有教导和帮助的责任,同事们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问他,有什么问题只要到了他那里就成了小事,他一分析梳理,就总是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法。
在陈相成的带领下,单位建设呈现出持续向好的发展态势。作为学校统计学科和统计教育的奠基者和领航人,他创立了河南财经政法大学(河南财经学院)的统计学科和国际经济学专业,并长期掌舵国际经济学系和统计学系,为学科发展、专业建设和人才培养运筹帷幄,带领师生拼搏奋斗,使得财大的统计学科在全国同行中具有地位。
“我再不来,担心你被别的地方弄走了。”
河南财经政法大学特聘教授李冻菊至今还清晰地记得,二十多年前,她还在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当时临近毕业,陈相成受邀到重庆市统计局作学术报告,特意在武汉停留,在武昌火车站他们第一次见面。在火车站前广场,陈相成向她介绍了当时统计学系的现状和未来的发展,侃侃而谈,和蔼可亲。
“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同前往重庆。”时隔二十多年,李冻菊对当时的细节印象颇深。后来聊起此事,陈相成不无得意地说,“如果她答应跟我们去重庆,那来学校工作的事儿也就有把握了。”
统计与大数据学院副院长靳刘蕊本科时在河南财经学院就读,是陈相成的学生。在她厦门大学攻读博士期间,陈相成到厦门出差,专门到厦大看望她。靳刘蕊回忆,2007年秋天,就在厦大芙蓉湖边,陈老师对她说:“我来,是想劝你毕业回去工作,我再不来,担心你被别的地方弄走了。”就是陈相成的这句话,让靳刘蕊对回母校工作有了更多的温情牵连。
识才、爱才、用才,陈相成作为河南统计教育的领路人,深知人才是教育之本。为了加强学校的统计教学力量,他不辞劳苦,回母校邀请师弟师妹们到豫任教,把送出去深造的优秀弟子们再请回来,前前后后十几茬、两三代人,在他的感召下来到河南财经政法大学从事统计教育,成为学校建设的中坚力量,近百人走上校级、处级领导岗位,或者被评为教授、副教授。
2008年秋天,陈相成去昆明参加教育部统计学类教指委的会议,当时在云南大学读博士的李保东,因为同为河南人,便被安排接站和服务。会议结束前一天,李保东的导师对陈相成说:“这个小伙子是河南人,表现不错,明年毕业我打算把他留在云大工作。”
经过几天的相处,陈相成“相中”了这位年轻的博士。他约李保东面谈,开门见山邀请他回河南财经学院统计学系工作,并向他勾勒了两校合并更名大学、建设新校区的远大蓝图,详细讲述了统计学系的现状和发展规划。李保东考虑到爱人正在云南师范大学读硕士,便提出能否把爱人工作一并安置的想法。第二天早餐,陈相成便对他说:“请示过校领导和人事处了,你的要求可以满足。”2009年6月李保东博士毕业,统计大家庭增加了一名生力军。
引才更育才、助才。符想花教授对笔者说,要不是陈主任带她去重庆开会“见世面”,她也不会看到统计软件的应用趋势,这为她日后的多元统计分析教学提供了很强的支撑。商勇教授至今还记得,他任教之初首个科研项目的研究大纲是陈主任手把手教他起草的。在陈相成的鼓励下,商勇还考取了中国人民大学的博士研究生。谈及此,商勇眼含泪花,“人大是陈主任的母校,也是我向往的地方。去人大读博与其说是追梦,倒不如说是追随老主任的脚步。”
陈相成(前排中)出席学校统计教育35周年纪念活动
在陈相成的引领下,河南财经政法大学一茬茬统计教育人接力打基础谋发展,统计学系从当初的一个只有几十名学生的专业,发展成现在涉及理学和经济学两个学科门类、覆盖硕士和本科两个办学层次、两个硕士授权点和六个本科专业、一千五百余名在校生的大学院,设置6个教研室,教师50余人,是河南省规模最大、结构最全、实力最强的统计教学力量。
“关心社会,就是关心学术、关心教学。”
长期以来对经济统计的潜心研究,使得陈相成对经济发展有深入而独到的见地。因此,他还担任河南省政府参事,河南省政协第八届委员和第九届、第十届常委。至今,在互联网上还能搜索得到当年他的报告和提案内容:
“中国三十年的高速增长是真实可信的,统计学不应该在解释经济增长时缺席,需要从统计学的角度去解读这种高速增长,并澄清高速增长的动力结构。中国今后较高速度的持续增长,应该更多地转向依靠技术进步和主要由技术进步所推动的社会分工的发展。”
“当前,我省高等教育还存在一些问题,如高等教育结构不尽合理,重点大学少,农业院校少,难以培养出科研、技术开发和经营管理能力兼备的复合型人才。应坚持扩大规模与提高质量并重,统筹教育资源,多培养综合性人才,提高我省经济社会发展能力。”
这些十多年前的见解,如今看来依然深中肯綮。它们多数进入了政府决策,化为中原经济社会发展的智慧动力。
统计与大数据学院副院长周福林教授曾陪同陈相成到各地调研,他告诉笔者:“陈主任有深厚的人文地理功底,尤其是中原的历史地理。他对历史有浓厚的兴趣,中原大地的山川河流、历史人物和遗迹,他都能讲出其渊源。这些也都为他认识和分析问题,提供了深厚的土壤。”
年轻老师们都记得,陈主任不止一次对他们说,“社会是学术研究的沃土。关心社会,就是关心学术、关心教学。”
在追忆陈相成的悼词里,有这么一句话:“他将思想根植在中原大地政治、经济、历史、社会和地理的人文沃土中,独辟蹊径,自成逻辑,妙笔天成,既高屋建瓴,又深中肯綮,从无半点迂腐。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
4月21日,陈相成遗体在郑州市殡仪馆火化。遗体送别仪式现场,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圈、花篮,许多知名专家、学界耆宿、高等院校和学术机构,以及陈相成生前工作单位的领导、同事,以及他教导过的学生们,都以这种方式,表达对这位统计学家、河南统计教育一代领航人的深切悼念。
挽联上,写满了大家的不舍与怀念——
道守三尺讲坛冬夏三十八载,德立四方天地春秋七十二年;德高望隆捧得丹心育桃李,温文尔雅提来妙笔著文章;痛失良师箴言常在耳,深铭大义益教再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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